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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87408.com网络用户服务格式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

更新时间:2019-10-18

  本文将首先探讨我国在这个问题上的立法与实践,归纳出网络用户服务格式合同中仲裁条款有效的要件,然后再具体分析ofo用户服务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力。

  在ofo退押金潮中,《ofo小黄车用户服务协议》第15条约定的仲裁条款成为ofo用户通过诉讼途径拿回押金的主要法律障碍。如果该条款有效,ofo用户只能通过提起仲裁的方式解决因使用ofo共享单车平台服务所产生及与ofo共享单车平台服务有关的争议,而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5版),用户至少需要预付6100元的仲裁费,并且全国各地的用户都要远赴北京申请仲裁,这高昂的成本将使得大部分的维权用户望而却步。那么该仲裁条款效力到底如何?ofo用户应该如何应对?这是ofo用户也是使用其他网络用户服务的消费者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故本文将首先探讨我国在这个问题上的立法与实践,归纳出网络用户服务格式合同中仲裁条款有效的要件,然后再具体分析ofo用户服务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力。

  仲裁条款属于合同的一部分,同时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判断仲裁条款有效与否,关键在于分析合同成立生效的一般要件和其特殊的生效要件。然而,如果仲裁条款不能满足合同成立生效的一般要件,那么并没有考察其是否满足特殊生效要件的必要。故我们应当首先重点关注仲裁条款作为网络用户服务协议中的一个普通条款是否成立生效,然后从特殊生效要件的三个方面来判断其作为仲裁条款是否有效。

  我国立法目前尚未就网络用户服务格式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力问题作出专门规定,在司法实践中一般会参照适用《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中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格式条款的规制是合同法的重要制度,散见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险法》等法律法规中,缺乏系统性,内容大多笼统简单,也没有相对统一的原则指导。如《合同法》第39条中的“公平原则”和“合理原则”只是一般性规定,在合同法总则中使用有其合理性,但由于没有具体的司法解释和专门的格式合同规制法来明确,就可能被使用人用来损害相对人的利益。2015年出台的“民诉法解释”第31条专门就消费者格式合同中管辖条款的效力进行了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司法实践对格式条款效力认定法条的理解与适用仍然不尽一致。

  除了上述关于格式合同中管辖条款有效与否的判断标准不明的问题外,“民诉法解释”第31条能否类推适用于格式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也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仲裁条款或管辖条款均由当事人通过约定来决定是否选择仲裁或选择相应的管辖法院,是对当事人程序主体权及程序选择权的贯彻。虽然仲裁条款和管辖条款承担的功能相似,相关的规定趋同,但目前我国实体法针对争议解决条款的效力判断没有系统性规定,因而出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比如2015年出台的“民诉法解释”第31条的专门规定体现了从管辖协议的认定方面着重保护消费者权益的价值取向,而针对仲裁协议我国现行法上并无特别规定。这就导致关于格式合同中仲裁协议效力的认定,在司法实践中较为混乱。部分法院未直接引用“民诉法解释”第31条作为判决理由,仅适用该条的意旨。如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王伟锋与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等管辖裁定书”中表明“管辖协议的内容排除了合同履行地、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排除了消费者选择有连接点的其他法院管辖的权利,极大地方便了经营者诉讼,故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应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另一部分法院则直接在判决理由中引用“民诉法解释”第31条。还有部分法院则认为该条仅仅适用于管辖协议的效力判断,不适用于仲裁协议。如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张锐锋与天津国腾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行纪合同纠纷一审民事裁定书”中回应了原告认为格式合同中仲裁条款无效的意见,认为“民诉法解释”第31条“是关于消费协议格式管辖条款效力的规定,系针对人民法院管辖问题,但本案涉及仲裁条款,且原告亦无证据证明仲裁条款无效或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故原告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的起诉本院应予驳回。”

  有学者认为,“民诉法解释”第31条并非针对管辖协议的特别规定,应当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6条的细化规定。笔者赞同这种观点,《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6条第1款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时对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负有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并按照其要求予以说明的义务;第2款则是强制性规定,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第3款规定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法律后果,即含有第2款所列内容的条款无效。结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9条的规定,违反上述第1款的法律效果为可撤销,而违反第2款的法律效果为无效。而“民诉法解释”第31条以司法解释的形式明确了经营者通过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属于需提示和说明的条款,违反的法律效果为可撤销,从而给予消费者决定是否主张管辖协议条款无效的选择权,法院不应依职权介人审查。此外,由于管辖协议与仲裁协议在理论基础、基本性质及面临的主要问题上均具有同一性,对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订立的仲裁协议的效力判断,可以类推适用管辖协议的规定,即经营者同样需要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否则仲裁协议无效。

  现行《仲裁法》第16条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备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以及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17条规定仲裁协议无效事由包括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以及订立仲裁协议时具有胁迫事由三种情形。第18条则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的约定应当具有明确性。此外,2006年《仲裁法解释》对“书面协议”的含义、约定仲裁机构、合同转让时对受让人效力等问题进行了相应解释。总而言之,仲裁条款特殊的生效要件主要涉及三个方面的问题:(1)约定的纠纷是合同或者财产权益性纠纷;(2)符合书面形式的要求;(3)有请求仲裁的意思、仲裁事项以及选定仲裁委员会。

  就ofo小黄车用户服务协议而言,第15条争议解决条款系格式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是否有效,不无疑问。在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取决于法官的自由裁量。笔者认为其效力判断可以类推适用“民诉法解释”第31条。依据“民诉法解释”第31条,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锆石有没有辐射啊四柱预测马。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加重了消费者维权成本,是不公平的,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

  首先需要分析的是ofo小黄车作为经营者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提醒注意义务应是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主动履行的义务,并且仲裁条款作为一种非常规的争议解决方式,具有相当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虽然ofo采取了加粗字体和加下划线的方式对与用户有重大利益关系的条款进行特定化,但并未积极主动提请用户注意到该条款。应注意的是,2018年12月17日《ofo小黄车用户服务协议》更新到最新版,注册界面下有一行小字“注册即表示你已阅读,并同意《ofo小黄车用户服务协议》、《用户隐私政策》尤其是争议解决条款”。但对于现在面临退押金困难的ofo用户而言,他们注册时所见到的ofo小黄车用户协议并未对争议解决条款做任何特殊标记,后来虽然做了加粗和加下划线处理,但字体加黑加粗方式能够引起消费者合理注意的前提是与其他条款字体明显不同,而《ofo小黄车用户服务协议》中有很多黑体标示条款,经过字体加黑的管辖权条款与其他条款并无明显区别,未起到提请消费者合理注意的作用。况且该协议显示在窄小的手机屏幕上,用户必须将滚动条拉到最底部才能看到仲裁条款。从字体、大小等因素来看,仲裁条款与其他普通条款无异,完全淹没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所以字体加黑加粗方式的提示注意功能降低。在没有特别提示的情况下,用户根本就不可能合理预期会有这样一个与自身利益关涉甚大的仲裁条款。ofo经营者理应根据实际情况采用合理的提请注意方式,如弹出式页面等。故ofo小黄车经营者未能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对本案当事人不应具有法律约束力。

  此外,需要关注的是该争议解决条款显失公平,严重不合理地加重了消费者维权成本,导致消费者的诉讼权利无法正常实现。仲裁协议的法律后果是排除法院的管辖权。考虑到仲裁程序的高效灵活性,在合同中约定仲裁条款属于商业惯例。而且出于保护和鼓励网络服务发展的需要,该类格式条款可以避免新兴的网络服务经营商陷入全国乃至全球应诉的困境,进而有效降低其运营成本和风险,这无论是对其自身利益还是网络服务业的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但在网络用户服务格式合同中约定仲裁协议,用户只能选择同意或者不同意,不能协商修改。消费者与网络服务经营者比起来,往往处于弱势地位,要其到指定地点去申请仲裁,成本极其高昂,往往与仲裁标的不成比例。因此,消费者要求否认仲裁条款的效力也是有其合理的利益诉求的。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争议解决条款在网络用户服务格式合同中十分常见。目前主要网络服务提供平台在用户协议中对争议解决方式的规定可归纳为以下三种:(1)协商-诉讼。如百度用户服务协议:“如双方就本协议内容或其执行发生任何争议,双方应尽量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百度公司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淘宝网、微博等采取类似的纠纷解决方式;(2)协商-仲裁。哔哩哔哩弹幕网用户使用协议:“如就本协议内容或其执行发生任何争议,应尽量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则争议各方均一致同意将争议提交青岛仲裁委员会按照其仲裁规则在上海进行仲裁。仲裁裁决为一裁终局,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上述ofo共享单车平台采取了类似的规定;(3)诉讼。如支付宝服务协议:“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饿了么、携程、滴滴等用户服务协议都有相同规定。若经营者与消费者的合同中存在此类约定,通常就为经营者提供了便利,而对消费者则可能造成了诸多不便。格式合同相对方的消费者对经营者提供的格式合同通常没有真正的协商和选择的机会,只能消极、被动地予以接受,即“条款被一方强加于另一方,另一方毫无选择,只能接受条款或走开”。这显然有违于公平原则。用户在网络平台上产生纠纷时,大部分标的额较小,时间和跨区域维权成本高,举证难度大,凡此种种皆导致大多用户直接放弃维权。消费者和运营商之间经济地位本就不平衡,再增大消费者在应诉时主张保护自己权利的成本,明显不公平。

  总而言之,ofo用户可以适当理由主张该仲裁协议不满足合同成立生效的一般要件,而无需再从仲裁条款的三个特殊有效要件来考察其效力。无论依据法理,还是司法实践,法院均可根据实际情形,认定其中的仲裁条款对于消费者显著“不公平、不合理”,从而直接认定该条款为无效。

  最后,关于对仲裁条款效力予以认定的程序问题,我国《仲裁法》第20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而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颁布的《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由北京四中院集中审理应由本市法院受理的仲裁程序案件。故如想向法院起诉返还押金,ofo小黄车的用户可先向北京四中院提出申请,请求裁定仲裁条款无效,从而排除通过诉讼追讨押金的障碍。

  笔者通过裁判文书网,以“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为案由,以“北京”和“2018年”为地区和时间条件,以“格式条款”为关键词,共检索到7个案例。其中6个案例中当事人提出格式条款无效等理由,法院均未在审理意见中对格式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效力问题予以明确,而是直接认定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但在“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与湖州融汇嘉恒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中,北京四中院对格式条款问题进行了讨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仲裁条款仅用于明确纠纷的解决方式和途径,并不直接涉及当事人之间具体的权利、义务,故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所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的当然无效情形。”虽然该案的仲裁条款并未因格式条款无效,但这一裁决表明北京四中院不否认格式条款的相关法律规定在仲裁协议效力认定中的作用,仲裁协议是否会因格式条款而无效需要结合个案中消费者的损失和维权的成本考虑。此外,上述7个案例所涉合同均为当事人线下签署的书面合同,与本文所讨论的线上的网络用户服务协议不同,通过上文分析可知,本文所涉线上用户协议系典型的格式合同,且消费者在网络用户服务合同中处于极其弱势的地位,而关于此类合同的规制缺乏相应的立法规范,故法院在裁决时更应当结合具体情形进行衡量。

  此前曾有ofo用户因车辆及收费问题将ofo的运营公司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拜克洛克公司)起诉至北京海淀区法院,海淀法院因拜克洛克公司提交的管辖异议驳回了起诉。该用户不服,以《用户注册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为无效的格式条款为由上诉至北京市一中院被驳回。一中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中,陈帅帅与拜克洛克公司已约定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该约定合法有效,且拜克洛克公司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故对陈帅帅的起诉应当驳回。”显然,一中院并未就陈帅帅主张的格式条款问题作出具体回应,而是直接认定约定合法有效。结合上文分析可知,ofo小黄车用户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力值得商榷。据报道,日前已有ofo小黄车的用户向北京四中院提出仲裁条款无效的申请,案件已被法院受理。

  目前在ofo小黄车的App内排队退押金的用户人数超过一千万,ofo小黄车欠款押金总额也已经超过10亿元。有媒体统计,若按照此退款速度计算,ofo要完成所有用户的押金退款得用上三年。用户如果想通过法律途径追索押金,仲裁费用风险双高,www.87408.com破产清算遥遥无期,诉讼无疑是最简便易行的途径。通过上文对法律法规、法理逻辑和司法实践的分析,笔者认为用户可以先以格式条款为由向北京市四中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然后向法院起诉,请求ofo返还押金。法院可以运用公平原则权衡经营者与消费者之间的利益,作出合理合法的裁判,对其他平台商今后争议解决条款的制定起到良性引导作用,促使各个网络服务平台更加积极主动地提升服务质量,为消费者提供更加方便快捷的纠纷解决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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